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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民国史家书写“民族问题”的三个因素
——从吕思勉对傅斯年与顾颉刚的批评说起
作者:姜萌 来源:《史学史研究》2019年第4期 时间:2020.03.25

  摘要:20世纪三四十年代,吕思勉先是批评傅斯年在书写东北族群历史时“隐讳而不能尽言”,后又批评顾颉刚关于“民族”“汉族”等概念不宜使用的观点。吕思勉对傅斯年与顾颉刚的批评,反映出影响民国史家书写“民族问题”的三个因素:族群认识差异、概念含义混乱和现实需求。考察中国现代学术发展历程可知,这三个因素对“民族问题”研究与书写的影响,一直贯穿到当下。在中国现代历史书写这个研究主题上,从宏观和微观层面对影响历史书写的因素进行分析,还有很大的掘进空间。

  关键词:族群意识; 历史书写; 民族问题; 吕思勉; 民国史学;

  

  1935年3月,吕思勉在《中国民族演进史》“序”中透露出彼时史学工作者在书写“民族问题”时存在着两种取向,一种是作者采取的“忠实叙述”,一种是“隐讳而不能尽言”【1】:

  中国现在就是包含着好几个民族的。诸少数民族,对于主要的汉族,已往的关系是如何?现在的关系是如何?这些,谈民族问题的人,都应该忠实叙述。为要求各族亲近、团结起见,将已往的冲突,和现在未能一致之处,隐讳而不能尽言,未免是无谓的自欺。本书不取这种态度。

  在吕氏看来,书写中国民族史的态度应该是———“自然当力谋民族团结,但也不能因此而抹杀史实真相”。【2】吕氏此处批评的对象之一,是时任史语所所长的傅斯年。证据是陈协恭在为1934年出版的吕著《中国民族史》所撰序言中,有这样一句夹注:

  近人所撰《东北史纲》,因夫余诸国,俗类有殷,而疑满族来自东方,远不如此书诸族本居燕北,因燕国开拓而播迁之说之善。【3】

  在为他人著作所撰序言中明确批评同时代另一学者著作,在学术界并不多见。此序能够刊出,只有一种解释,即这一批评是著作作者认同的。从吕氏自撰的《中国民族演进史》序言及《中国通史》中的一些表述可知,他对傅斯年等人关于东北族群历史的书写,的确是持明确的批判态度。

  在“民族问题”的书写问题上,傅斯年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吕思勉批评的著名史家。几年之后,吕思勉又不点名地表达了对顾颉刚的批评意见。他在《中国通史》的一个夹注中指出:

  近来有一派议论,以为满、蒙等族,现在既已与汉族合为一个国族了,从前互相争斗的事,就不该再提及,怕的是挑起恶感。甚至有人以为用汉族二字,是不甚妥当的。说这是外国人分化我们的手段,我们不该盲从。殊不知历史是历史,现局是现局。【4】

  众所周知,顾颉刚在1938年底至1939年初的《考察西北后的感想》《中华民族是一个》等多篇文章提出“汉族这个名词实在不能成立”等观点,呼吁为了加强国族建设,要放弃“中国本部”“汉族”等概念。

  以宽厚持重闻名的吕思勉短时间内先批评标榜“科学史学”的傅斯年不尊重历史真实,后又对“古史辨”领袖顾颉刚的观点提出异议,着实值得关注。思量吕氏对傅、顾二人之批评,可发现一些需要深究的问题,譬如,以傅斯年为代表的学人在书写“民族问题”时是否真的是“隐讳而不能尽言”?吕思勉所谓“忠实叙述”是否就是彼时学术界的共识?顾颉刚为何在抗战艰苦时期提出了有关“民族”的概念问题,并引起了一场学术辩论?在笔者看来,这几个问题的背后,掩藏着一个共同的问题:民国时期存在着一些影响史家研究、书写“民族问题”的共同因素。

分  享:
中国考古博物馆 (中国历史文化展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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