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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传统冰雪到冬奥文化——跨越时空的文化对话
作者:崔乐泉 张红霞 来源:《体育学研究》2019年第1期 时间:2022.01.25

  摘要:主要采用文献资料法和比较法,通过对中国传统冰雪文化传承与发展的梳 理、现代冰雪运动在中国传播与普及的分析,就2022年北京冬奥会背景下东西方冰雪 文化如何实现对话进行了全方位的探讨。研究认为,创造东西方体育文化融合的新篇 章、构建现代性世界意义的冰雪文化、赋予世界冰雪文化新的内涵,为大众滑雪文化的 兴起提供新的文化支撑以及提升中国传统体育文化的国际影响力,是实现缘起于不同 环境中的东西方冰雪运动文化跨越时空文化对话的最终目的。唯有如此,才能让更多 人享受到世界不同形式冰雪文化的盛宴,才能让更多人亲身体验注重人性自然表达的 中国传统冰雪文化,感受和欣赏注重人性竞技潜能展示的冬奥冰雪竞技文化。

  关键词: 传统冰雪; 现代冰雪; 冬奥会文化; 跨越时空; 文化对话

  中国幅员辽阔,地形复杂多样,尤其是冬季寒冷而多雪的北方地区,生活于斯的北方民族,自古以来为了与雪共存、与冰共生,因地制宜地开展各项生产和生活劳动,并逐渐从学会抵御冰雪,发展到善加运用冰雪。经过不断发展,最终创造出了内容丰富、特色鲜明的中国传统冰雪运动文化。2015年7月31日,北京市联合张家口市获得2022 年冬奥会主办权,这是中国首次举办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而北京也将成为第一个同时举办过夏季奥运会和冬季奥运会的城市。以现代冰雪运动文化为主题的冬奥文化,将在中华传统冰雪文化的大地上传承,一场跨时空的东西方冰雪文化的对话将上演在中华大地上。

  1 传承与发展:中华传统冰雪的前世今生

  冰雪文化作为一种地域文化现象,是随着寒冷地区人们生活的与生产活动的发展演进而来的。人类征服了大地,征服了高山,降服了水域,也驯服了冰雪。冰雪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一种独特的活动舞台,从对冰雪瞬息万变的严寒环境的适应、认识,到逐步实现对其传承、巧用和驾驭,人们由了解冰、驾驭雪中获得了掌握冰雪活动的技巧,并不断在这一舞台上演绎着一幕幕优美的冰雪运动史剧。这是人类活动领域的又一次大拓展,是人类对自然必然性的一次新超越,更是人类体育文化领域的一次重要开拓。

  1.1中国传统雪上运动的产生与演变

  “脚蹬滑雪板,手拿滑雪杖在雪地上滑行”,这是现代人对滑雪运动给出的定义。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一种运动形式,我国的滑雪历史可追溯至距今1万年前。而伴随时间的推移,滑雪活动不再仅仅出于维持生存的本能需求,人们的滑雪器具也得到进一步改良,逐鹿雪原与赛场成为深融于中华民族血液的基因密码。

  近年来,关于滑雪起源的问题,有着多种不同的认识。20世纪中叶,在新疆阿勒泰市汗德尕特蒙古自治乡东北约4公里的敦德布拉克河上游沟谷东侧的1号岩画棚内,人们发现了绘有滑雪狩猎内容的岩画。其中第三组人物画“绘有许多动物形象与滑雪人的形象线条图形,几个脚踏滑雪板、手持单杆滑雪人的图像栩栩如生”。这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我国范围内较早的反映滑雪内容的形象资料,经考古学家的初步鉴定,该岩画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距今已有一万余年左右的历史。

  反映在文献中,较早描述滑雪内容的是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山海经·海内经》,在其“钉灵之国”中有这样的记载:“其民从厀已下有毛。马蹏善走。”郭璞注引《诗含神雾》说:“马蹏自鞭其蹏,日行三百里。”《三国志·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裴松之在注引《魏略》时亦记载说:“乌孙长老言,北丁令有马胫国,其人音声似雁鹜,从膝以上身头人也,膝已下生毛,马胫马蹄,不骑马,而走疾焉。”学者认为,钉灵即丁令,也即后来所称的丁零,而“钉灵之国”在新疆阿勒泰地区。膝以下有毛,马蹄善走,马蹄自鞭其蹄,日行三百里等,应该是对滑雪板、滑雪动作以及滑雪速度的一种描述。至于“马蹏善走”则是与今天阿勒泰居民用马腿皮贴包滑雪板有关系。

  隋唐伊始,在我国北方地区各民族中多有涉及滑雪的文献记载。如《隋书》卷八十四列传第四十九“室韦”有这样的描述:“南室韦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韦,……气候最寒,雪深没马。……地多积雪,惧陷坑阱,骑木而行。”《文献通考》卷三百四十七·四裔考二十四“拔悉弥”也记载说:“拔悉弥一名弊刺国,隋时间焉。在北庭北海南结骨东南依山散居,其人雄健皆猎射。国多雪,以木为马,雪上逐鹿。其状似楯而头高,其下以马皮顺毛衣之,令毛著雪而滑。如著屧屐,缚之足下,若下阪走过奔鹿,若平地履雪,即以杖刺地而走如船焉;上阪即手持之而登”。上述文献中所称室韦、拔悉弥,均为隋唐时期生活在北方的古民族,而“骑木而行”“以木为马,雪上逐鹿”均是以木作为工具的滑雪活动。由《文献通考》的记载看,当时滑雪板的形状其前部已呈尖翅状并向上翘起,板的底部著马皮,顺毛下坡可减少滑雪板与雪面的摩擦,上坡则可增加阻力,并且掌握了滑降和滑雪杖的使用技术。表明隋唐时期的人们对滑雪已由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无论滑雪板和滑行技术,均有了长足的改进。

  自宋以后,历代雪上活动除了“骑木而行”的滑雪,形式更为多样化。如宋人周密《武林旧事·卷三》“赏雪”载:“禁中赏雪,多御明远楼下。后苑进大小雪狮儿,并以金铃彩缕为饰,且作雪花、雪灯、雪山之类,及滴酥为花及诸事件,并以金盆盛进,以供赏玩。”明人张岱在其《陶庵梦忆》一书记述与朋友一同赏雪、玩雪时这样描述:“天启六年十二月,大雪深三尺许。晚霁,……余坐一小羊头车,拖冰凌而归。”清人吴振棫《养吉斋丛录》还记述道:“冬日得雪,每于养心殿庭中堆成狮、象,志喜兆丰,常邀宸咏。乾隆壬申、乙酉,以雪狮、雪象联句。嘉庆戊寅,又堆为卧马二,东西分列,有与内廷翰林联句诗。”由上述记载看,雪车(拖冰凌)、堆雪狮雪人以及雪山等,都成为历代雪上活动的休闲形式。

  作为中华民族大家庭重要成员的北方各少数民族,也因地理环境因素的影响,形成了各种不同形式的雪上活动形式。如满族雪地走(走百病)和木马滑雪、赫哲族滑雪(恰尔奇刻)和打爬犁(赛托日乞)、鄂伦春族滑雪(亲那)和皮爬犁、鄂温克族滑雪(伊满得西勒都仁)和赛爬犁、朝鲜族坐雪爬犁[14]以及被达斡尔族称为肯骨楞滑雪板的滑雪竞技。这些形式多样的雪上活动,多由各民族的生产实践演进而来,并逐渐发展成为上述少数民族中传统的雪上竞技活动内容。

  1.2中国传统冰上运动的产生与演变

  滑冰是远远晚于滑雪而出现的一种冰上活动,相对于滑雪而言,人们对滑冰技术的掌握经过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在经过长期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诗经·小雅·小旻》)的生产生活实践后,人们终于学会了冰面行走的“履冰”“践冰”或“走冰”的基本技术,开始了征服冰面的第一步。

  根据史料,唐代的北方诸多民族已利用冰上技巧进行狩猎活动。《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二下“回鹘下”载:“拔野古一曰拔野固,或为拔曳固,……邻于靺鞨。……俗嗜猎射,少耕获,乘木逐鹿冰上。”这里是指拔野古族人以脚踩木质器具滑行于冰上的形式追兽打猎。“回鹘下”还记载:“东至木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弥列、哥饿支,……桦皮覆室,多善马,俗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蹴辄百步,势迅激。”同样,都播、弥列、哥饿支等族人冬季寒冷时节的活动,也常脚踩“木马”以木棍做杖在冰上向前滑行代步。而这类滑冰器具就是原始的冰床(车、橇)和滑冰钎。

  宋代伊始,冰上活动除了“乘木逐鹿冰上”,类似“乘木马驰冰上”的早期冰床形式更为常见。宋人江少虞的《宋朝事实类苑》就写道:“信安、沧、景之间……冬月作小坐床,冰上拽之,谓之凌床。此处的“凌床”指的就是冰床,具有生活工具和生产工具双重性质。而宋人江休复的《江邻几杂志》也有这样的记载:“雄、霸沿边塘泊,冬月载蒲苇,悉用凌床,官员亦乘之。”即使在宋代的雄州、霸州这些与北方少数民族接壤的区域,冰床亦是冬季冰上活动的主要工具。至元代,人力牵拉的冰床(橇)更扩展为役使动物牵拉的形式。马可·波罗曾在其游记中详细记载了元代冰橇的形式与使用方法:“大家应当知道,有许多鞑靼人住在世界的北方各地。他们的领袖叫宽彻,他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这里的人们保持着他们祖先的习俗和生活方式……为了能够在结冰的路面上行进,人们制造了一种交通工具,……这种交通工具没有车轮,底部平直,而前端翘起呈半弧型,这种结构特别适合在冰上轻松行驶……他们用来拉橇的狗,有毛驴般大小,这种狗非常强壮。”马可·波罗记录的狗拉冰橇,在元代已经应用的十分广泛。

  整体而言,明代以前的冰上活动多是以生产与生活为前提的,虽然具有一定的娱乐性质,但其在当时的渔猎生活中仍然具有重要作用。

  进入明代,冰上运动形式更为专业化。据《清语摘抄·靰鞡滑子注》载:1626年冬,满族首领努尔哈赤的部队被巴尔虎特部围困在墨尔根(今黑龙江嫩江城),危急之际部将费古烈北上驰援,“所部皆着靰鞡滑子,善冰行,以抢驾爬犁,沿脑温江(今之嫩江)冰层驰往救,一日行七百里。”当炮声响起时,巴尔虎特部落措不及防,并最终战败。得益于滑冰技术,努尔哈赤在这次军事战役中取得了胜利。这里的靰鞡(乌拉)滑子,韩丹先生认为是在乌拉鞋底缚以铁条,用手持杖撑动在冰上滑行的简易冰刀。由此可见,人们一旦掌握了冰面滑行的技术,在冰面上取得一定的自由活动权之后,对人们的社会活动是多么的重要。

  除了脚着冰刀于冰面滑行,冰床的应用更为普及。明代刘若愚的《酌中志》说:“是河(指护城河)也……至冬冰冻,可拖床。以木板上加交床或藁薦,一人前引绳,可拉二、三人,行冰如飞……嘉靖壬寅正月十六日,皇太子自宫中往见,绝河冰而过。”明代历朝官修编年体史书《明实录》中也有“西华门……且冬则冰床作戏,春夏荷柳供观”的记载。这就表明明代坐冰床已是当时普遍的冰上活动之一,不仅流行于民间日常生活中,而且也成为了皇家休闲娱乐活动之一。

  清代除了直接用于生产生活中的冰上活动,作为休闲娱乐与竞赛的冰上项目专业特点更为浓厚。由于清王朝的重视,出现了民间与皇家冰上活动多样繁荣的景观,标志着我国古代冰上运动达到了高潮。

  清代民间冰上活动,在技巧形式与普及程度上都较前代有很大的飞跃,这与清政府的提倡和满族人尚武善滑的传统有着很大关系。当然作为一项与生活环境有着密切关系的冰雪文化形式,冰上活动是北方寒冷地区各民族共同智慧的结晶。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满族人入主中原之后,冰雪活动在中原地区亦得到了广泛发展。此将主要流行形式列表如下(见表1)。

  除了民间冰上活动,在清代还盛行一项重要的皇家冰嬉大典。作为皇家庆典的冰嬉活动除了本身的娱乐性、休闲性,其仪式性和军事性更具特色。清朝廷几乎每年冬季都要于紫禁城中举办皇家冰嬉大典。这类管理和奖赏体制完备的大典被赋予了国俗家法的意义,成为名闻遐迩的清宫重要庆典。这一冰上盛典在清乾隆、嘉庆时期达到鼎盛,道光以后开始迅速衰落。此根据《大清历朝实录》《皇朝文献通考》文献中的有关记载以及对现藏故宫博物院的清代乾隆年间宫廷画家张为邦、姚文翰所绘《冰嬉图》、金昆等人绘制《冰嬉图》的分析,将清代皇家冰嬉大典的主要形式列表如下(见表2)。

  冰上活动发展至清代,既是民间的一种生产、生活技能,更成为一种国俗,并以特殊的方式表现出来。其军事特色与艺术内涵,对后来中国冰雪运动的发展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2吸收与借鉴:现代冰雪运动在中国的发展

  产生于北方寒冷地区的我国传统冰雪活动,至明清时期已经形成为一种极具民族特色的冰雪运动文化。与此同时,随着清末鸦片战争的爆发和西方文化的传入,随着体育作为“西方文明”的一种载体开始涌入中国,现代冰雪项目也自19世纪末开始渐次传入中国。在传入地域上,呈现出由南向北的特点;在传入的时间上,分别为19世纪末的天津和北京、1906~1908年东北南满的大连和20世纪初的北满哈尔滨;在传入的顺序上,先是冰上运动项目的速度滑冰、型滑(花样滑冰)、冰球,其次是雪上运动的越野滑雪、高山滑雪等。现代冰雪运动由此开启了东方的中国之旅。

  2.1现代冰雪活动的传入与初期传播

  随着19世纪中叶《天津条约》与《北京条约》的签订,英、法、美、意、德、日等国家相继将天津城南一带划为其租界,这就为现代体育传入中国创造了条件。1881年,北洋军师学堂首先将已传入中国的滑冰纳入操法科(课)。近人张焘《津门杂记》记载:“有所谓跑凌鞋者,履下包以滑铁,游行冰上为戏,两足如飞,缓急自然,纵横如意,不致倾跌,寓津洋人乘乐为之,借以舒畅气血。”说明从19世纪90年代开始,现代滑冰在天津已经逐渐兴起。尤其是随着19世纪90中期天津英租界“英租界运动场”和法租界“联合俱乐部”的创立,加入其中的溜冰会员逐渐增多,花样滑冰和速度滑冰成为主要参与项目。此后不久,滑冰的队伍里开始出现了冰球,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天津冰球俱乐部。

  随着20世纪初期燕京大学、北京大学、辅仁大学、北京潞河中学、天津南开大学、北洋大学、南开中学等相继利用校内或附近池塘开辟冰场,冰上运动项目的速度滑冰、花样滑冰和冰球先后在华北等地区得到了开展,甚至一些大型运动会也将部分冰上项目列入其中。1935年第19届华北运动会“冰上表演大会”,表演项目就有速度滑冰、花样滑冰和冰球。

  与冰上运动相比,现代滑雪传入我国的时间相对较晚。1932年12月,哈尔滨铁路局在黑龙江省阿城市玉泉镇北山修建了一座滑雪场,滑雪场建有越野和高山滑雪线路,并修建有一座K17米的小型跳台,这是我国第一座滑雪场。1948年,黄埔军校新疆第九分校举办了一次“西北五省部队滑雪训练班”,来自西北各部队1000余名连级以上军官接受了为期3个月的训练。教学形式有越野滑雪、滑降、回转、滑雪射击以及野外露营等。训练班结束后还举行了一次比赛,比赛项目有跳越障碍、回转、重兵器雪地牵引、滑雪射击以及10公里越野。这是近代史上我国举行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滑雪比赛。

  在现代滑雪项目的传入过程中,现代雪橇运动也于20世纪30年代出现在东北地区。据载,1938年冬哈尔滨铁路局为进一步推动冬季户外活动的开展,购置了4台雪橇,有2人座,也有4人座,作为员工、旅游者和滑雪爱好者的一项活动。遗憾的是,1945年8月15日日本人在溃逃时连同雪具焚毁一空。

  由于现代冰雪运动是在一种特殊的社会背景条件下传入中国的,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带有强烈的殖民主义色彩,体现出一种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殊文化现象。但这种特殊环境下传入的特殊文化现象——现代冰雪运动,毕竟为我们保存了现代滑雪运动文化的火种,并通过休闲娱乐、军事实际需要传播、普及渠道,最终与中国的传统滑雪运动文化并肩走入我们的当代生活之中。

  2.2 融入世界的中国现代冰雪运动

  随着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中国的冰雪运动迎来了崭新的历史阶段。作为“新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以传统冰雪和现代冰雪项目结合为基础的群众性冰雪运动,在有条件的地方得到了提倡和积极引导,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发展。

  冰上运动方面,1953年,我国首届全国冰上运动会在哈尔滨举办,共有219名运动员参加了速度滑冰、冰球和(单人)花样滑冰三个项目的比赛,展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初期现代冰上竞技运动的现状。与此同时,我国运动员在花样滑冰技能上开始迈向创新之路,诸如“后外点冰三周跳”等许多高难动作出现在冰上运动场。而与滑冰相关的群众性休闲活动也开始涌入人们的生活,1963年2月在哈尔滨举办的第一次以冰雪艺术为内容的冰灯游园会,皆由内涵和外延方面,通过多样化的表现形式,展现出新时代冰上文化的生机与活力。

  与冰上项目发展的同时,雪上项目也开始在竞技舞台和学校体育教学与训练中崭露头角。1951年1月24日在吉林省举办的第一次全国性滑雪表演大会,就出现了急降下长距离滑行、回转滑行和跳台滑雪等项目。这些项目的表现虽然不正规,但却是建国后的第一次滑雪竞赛,对当代滑雪运动的开展起到了一定的引导作用。在学校体育方面,滑雪也作为一项体育教学活动列入教材。但由于当时社会环境的影响,在编写滑雪技术教材上全年引进了苏联编写的滑雪技术教材,并以国家体委名义邀请俄罗斯滑雪队来中国进行讲学。不过,这种“引进来”的方式在推动当代中国早期滑雪运动发展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后来中国滑雪队伍“走出去”奠定了基础。如1963年在日本举办的世界速度滑冰锦标赛上,罗致焕获得1枚金牌,成为中国首位冬季项目世界冠军。

  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这段时间,现代冰雪运动在总体上还是与中国传统的冰雪运动相结合,在地域和气候适宜的东北三省发展着。就现代冰雪项目的训练和比赛而言,参与人数亦属小众,未波及到全国范围。

  随着1979年我国奥委会正式恢复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和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全面推进,中国体育走进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与此同时,我国的冰雪运动也纷纷踏出国门,开始走向世界的舞台。

  1980年2月,中国奥委会首次组队参加了在美国普莱西德湖举办的第13届冬季奥运会,在速度滑冰、花样滑冰、越野滑雪、高山滑雪和现代冬季两项5个冰雪运动大项上,第一次出现了中国运动员的身影。1984年2月,中国奥委会第二次派队出席在前南斯拉夫萨拉热窝举行的第14届冬季奥运会,参赛项目继续延续着与上届相同的速度滑冰、花样滑冰、越野滑雪、高山滑雪和现代冬季两项5个冰雪运动大项。

  与参加冬季奥运会的同时,中国运动员还参加了各种世界和洲际性冰雪运动赛事。如1986年中国冰雪运动员参加了在日本举行的第1届亚洲冬季运动会,并于男女单人滑项目上纷纷摘得奖项。洲际性比赛的热身为我国全面踏入国际性的比赛奠定了基础。

  1988年2月,第15届冬季奥运会在加拿大的卡尔加里举行。这是中国运动员第三次参加世界冰雪运动大赛,除了参加速度滑冰、花样滑冰和越野滑雪比赛外,又派运动员增加了短跑道速滑表演赛,而中国选手李琰分别以1分39秒和2分37秒92的成绩获得了短跑道速滑表演赛1000米金牌和1500米铜牌,使中国的五星红旗首次在冬奥会赛场上升起。1992年2月,第16届冬季奥运会在法国阿尔贝维尔举行。中国运动员除了参加被列为正式比赛的短跑道速度滑冰外,继续参加了速度滑冰、花样滑冰、越野滑雪、高山滑雪和现代冬季两项的竞争。中国女运动员叶乔波在速度滑冰500米和1000米比赛中,分别获得了银牌;李琰则在女子短跑道速度滑冰500米比赛中获得银牌,使中国队实现了在冬奥会上夺取奖牌的“零”的突破。此后的历届冬季奥运会,中国冰雪运动员参赛项目逐届增加,到2018年第23届韩国平昌冬奥会,参加的项目数达到13个分项55个小项;自2002年第19届冬季奥运会上中国运动员杨扬于女子短跑道速度滑冰500米和1000米比赛中获得两枚金牌伊始,到2018年第23届韩国平昌冬奥会,在冬奥会上共获得了13金、28银、21铜的成绩(见表3)。

  总体而言,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我国的冰雪竞技运动已经真正走向世界赛场。在短道速滑、花样滑冰、速度滑冰和冰壶等冰上运动项目,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与雪上技巧、单板滑雪U型场地技巧、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越野滑雪、冬季两项、跳台滑雪、高山滑雪和雪车等雪上运动项目中,中国运动员已经成为其中的竞争力量之一。在现代冰雪运动项目的参与度上,中国的现代冰雪运动开始逐步与世界接轨;在冰雪赛场的战绩上,奖牌从无到有,夺金项目由个人到双人再到集体,人数和参赛项目由少到多乃至竞技成绩的提高,使我们看到了我国冰雪运动在冬奥会上所取得的成绩。

  不过,从我国现有冬奥会运动的优势项目并取得金牌的情况来看,整体的目标有待突破,因为经过20世纪80年代以来近30年的发展历程,整体的冰雪竞技运动项目,除了在短道速滑、花样滑冰、速度滑冰以及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项目的几个小项上取得一定突破,整体上基本没有大的变化。但随着我国北京市申办第24届冬奥会的成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我国的冰雪运动,而作为举办冬奥会的出发点与落脚点的体育强国建设,将不断引领着我国的冰雪运动走向新的辉煌。

  3对话与融合:跨越时空的东西方冰雪文化

  从中国传统冰雪到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从源远流长的东方传统冰雪文化,到如今广布于世界各地的西方现代冰雪文化,在历史的进程中各自演绎着东西方冰雪文化的辉煌。在遥远的古代,在百年前的近代,在如今的当代,双方由陌生到相识、到相知,最终将相会在东方的中华大地。这不仅仅是缘生于不同环境中冰雪运动项目的相会,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东西方冰雪文化的对话和融合,世界冰雪文化将会由此开启新的历史篇章。

  3.1创造东西方体育文化融合的新篇章

  无论是中国传统冰雪文化,还是冬奥冰雪文化,均是源于自然、源于生活,并伴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逐步走向了现代、走向了完善。综观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和冬奥文化,均是冰雪自然资源与人类文明发展有机结合的独特文化形态。但共同的自然生态环境、人类共通的娱乐竞技方式,又为这类独特的文化形态造就了令人叹为一致的运动形式,这就为我们创造地域与国际性共融的全球性冰雪文化奠定了基础。

  从传统冰嬉的冰上抢登,到冬奥竞技的短道速滑,从传统冰嬉的双飞燕、大蠍子、千觔坠、金鸡独立、哪吒探海等花样冰戏,到冬奥竞技的花样滑冰、冰上舞蹈,从传统冰嬉的托冰床、溜冰车,到现代的冰橇;从传统雪嬉中的滑雪,到冬奥竞技的跳台滑雪、高山滑雪,从传统雪嬉的雪爬犁、雪橇,到冬奥竞技的雪车,一场跨越时空的东西冰雪文化通过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平台,在华夏大地交融,人们也将目睹一场由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冰雪文化交流融合的盛宴,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将与源于西方的冬奥冰雪协奏出世界冰雪文化新的篇章。

  3.2构建现代性世界意义的冰雪文化

  随着世界冰雪文化的飞速提升与发展,参与到冬奥冰雪竞技中的国家和地区正在不断增多,世界性冰雪竞技文化提速的大趋势正在形成。1924年在法国夏蒙尼举办第1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时,冰雪比赛项目仅有7个大项14个单项,参与者仅为16个国家293名运动员。2018年在韩国平昌举办的第23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冰雪比赛项目已经增加到15个大项102个单项,参赛者达到了92个国家和地区的2922名运动员。无论从冰雪竞技项目设立的日益扩展,还是冰雪竞技参与者的广泛普及,都在昭示着与人类自然生态和社会生活密切相关的冰雪文化,正在突破社会环境的局限,走向世界的各个角落,走向现代化。

  综观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和以西方冰雪为主体的冬奥文化,无论由活动内容,还是从形态上看,基本上是以人类劳动和生活实践为原型。无论是中国传统的“乘木马驰冰上”的滑冰、“骑木而行”的滑雪,还是现代冬奥竞技中的长距离滑冰、越野滑雪,都源于人们在冰雪天地长途跋涉的经验积累和技术提炼;无论是中国传统的“凌床”“雪船”,还是现代冬奥竞技中的冰橇、雪车,均是在人类狩猎、军事和生存活动形式启迪的基础上,逐渐演变成的高雅的现代冰雪运动竞赛活动。再如中国传统冰雪中的冰上蹴鞠、冰上抢球、冰上争鞠乃至冰上转龙射球等,都有可能成为冬奥竞技文化走向世界、走向大众的重要文化参照。其实冬奥竞技文化中的空中技巧、单板滑雪、双人滑、冰舞运动以及冰球、冰壶等,都可以在中国传统冰雪文化中找到可资借鉴的参阅因素。而这正是冬奥冰雪文化从西方走向全世界,进而形成一种高度文明的全球化冰雪文化形式所不可缺少的。可以说,传统与现代的结合将是构建现代性意义冰雪文化的基础,更是实现人类现代文明生活方式不可或缺的。

  3.3赋予世界冰雪文化新的内涵,为大众滑雪文化兴起提供新的文化支撑

  无论是中国传统冰雪运动,还是冬奥会冰雪竞技运动,其兴起、发展的文化土壤和根基理所当然地是大众冰雪文化。中国传统冰雪运动因地理环境因素而肇始,因生产活动而发展,因文化生活而演进,并最终成为兼具大众文化休闲与民族表征的一种东方冰雪文化形态;同样,源于西方的冬奥冰雪运动,亦与中国传统冰雪文化有着同样如斯的演进轨迹。但西方文化中强烈的竞争意识、善于展现自我的人性表达、科学与多元的文化价值观,使得冬奥冰雪活动形式无论在运动特点上,还是在竞技方式上,都形成了自己的特点。因此,中国传统冰雪文化更注重人性自然地表达,冬奥冰雪文化更注重人性竞技潜能的展示,共同表述了当代世界冰雪文化的突出内涵。而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随着人类对大自然适应性的开发,随着人类休闲意识的不断加强,注重人性自然表达与注重人性竞技潜能展示这一当代冰雪文化的内涵,将日益吸引更多冰雪爱好者参与其中。

  上述由东西方冰雪运动融合为一的当代世界冰雪文化内涵,将会随着北京2022年冬奥会的筹备不断展现在中华大地,更将会随着北京冬奥运会的举办而产生世界性的影响。因为奥林匹克运动的宗旨就是为大众体育谋取福祉,同样注重人性自然表达与注重人性竞技潜能展示的当代冰雪文化,亦将会为大众冰雪文化的勃兴提供文化支撑。这同样是新时期我们所倡导的让不同阶层人群“走近”冰雪运动,实现我国13亿社会成员“走进”冰雪运动的主要文化理念支撑。

  3.4提升中国传统体育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中国传统冰雪运动文化是中国历史文明进程中体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长期的人类文化演进过程中,不同文化的交流曾给予其不同程度的影响,但这种交流是双向的,是超越国度、跨越时空的。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5000多年文明发展进程中,中华民族创造了博大精深的灿烂文化……要把跨越时空、超越国度、富有永恒魅力、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神弘扬起来,把继承传统优秀文化又弘扬时代精神、立足本国又面向世界的当代中国文化创新成果传播出去。”习总书记是由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整体观提出这一希望的,同样,发展至当代的中华传统冰雪文化,也正在世界文化信息不断扩张的今天,逐步地走向世界。

  众所周知,作为世界公认的滑雪文化起源地,中国传统冰雪运动已经发展传承了万年以上。同样,丰富多彩的中国冰上运动亦流传发展了数个世纪。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的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在其不同时期的发展过程中,曾给予人们以生产、生活、体育休闲和文化传播的多种形式的惠顾。时至今日,发展、传承数千年的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已经成为世人关注的东方独特文化形态。

  北京2022年冬奥会筹办与举办的影响、冰雪运动融入全民健身事业所产生的影响,为国家构筑冰雪运动的未来发展蓝图提供了良好的平台。无论是中国传统冰雪文化的传承、普及,还是冬奥冰雪文化的推广,都将成为我国体育事业快速发展的强大动力。而通过中国传统冰雪文化和冬奥冰雪文化的对话、交融,中国传统体育文化将会进一步走向世界,中国传统体育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将会进一步提高。

  4结语

  传统冰雪运动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组成部分,是弥足珍贵的民族文化遗产。冰雪运动不只是一种运动形式,还是一种文化的存在。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中国传统冰雪文化,还是冬奥冰雪文化,其内在特质和文化价值虽然会因时空环境的不同而呈现出各异的样态,但作为一种与人们文化生活息息相关的运动文化形态,都蕴含着不同时期、不同区域人们的智慧和追求。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将通过东西方冰雪文化的跨越时空的对话,让更多的人享受到世界不同形式冰雪文化的盛宴,让更多的人亲身体验注重人性自然表达的中国传统冰雪文化,让更多人亲身感受和欣赏注重人性竞技潜能展示的冬奥冰雪竞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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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考古博物馆 (中国历史文化展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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